六十年代末的小院婚礼

        那时我还是个中学生，对结婚的事情还不大懂，只知道谁家娶媳妇就会在院子里闹腾一通，院子里的人家都得把房子腾出来，给娶媳妇那家接待娘家客人用。一个是让娘家人有休息的地方，一个是摆设婚宴用。总之，无论谁家娶媳妇，院子里便如锅水鼎沸似的，每家都得出人出力出东西出房子地帮着忙活十天半月的。我家那个小院并不大，仅十多户人家。一天晚上，我家隔壁的赵大娘来到我家，说她家的老二要娶媳妇了，叫我们家帮助忙活忙活。远亲不如近邻，谁家有事没有不帮忙的道理。赵家的老二，我管他叫二哥，是个退伍兵，长得帅气，个头也高，见了人总是笑呵呵的，给整个院子里的人一个极好的印象。因为他比我的年龄大十多岁，所以很少接触。那些天，我主要帮着买点零散的东西，给谁送个信，借一些东西什么的，是一个跑腿的活儿，有时也给贴个窗花，糊个喜字什么的。邻近结婚的前一天，把我累得够呛，搬东挪西的，到张家借五个盆儿，去李家借十个碗的，并和院里的七哥等大人布置典礼用的桌案及桌案两边的摆设。一直忙活到夜里十二点多才结束。   
    第二天早上，秋日朗朗的，是一个特别好的天。典礼台案上，铺了一张红色的绒布。桌案后面墙壁上，悬挂着一幅毛主席像，左右两边都斜插着红旗。这一切，在柔和的光晕里显得典雅庄重，并散发着和谐而喜乐的气氛。邻居们都聚集在院子里，一边等着新娘子和娘家客人的到来，一边替娶媳妇的老赵家接待他家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。等到了八点多钟，新郎才把新娘子接来。那时候不时兴放鞭炮，更没有什么红绿轿子，娘家人都是随新郎走着来的。新郎梳着分发，穿了一身板板正正的蓝色的毛料人民服，脚上是老式方头皮鞋。新娘头上拢着两条短辫，下身是蓝色裤子，上身是紫色烫绒抿襟衣，脚上是开口的黑皮鞋。赵大娘慌忙走向新娘子，接过新娘子手里端着的红色喜盆，往新娘子手里塞了个红包，就把娘家客人让到了院子里。这一下，邻居和亲属们可就忙开了，往各家屋子里让娘家客人，点烟倒茶的，生怕娘家人挑三拣四的，弄出点不愉快。新娘子随新郎来到婚房时，新娘子的表姐堂妹的也都随着进了去。她们眼里关注的不是房子的大小和好坏，而是摞在两个木箱上面的被子。她的堂妹见新郎的被褥摞在上面，蹦上炕，忙把新娘子的被褥拿到上面来。据说，新娘子要压倒新郎，婚后新娘子就会说了算，当家里的一把手。婚房不太大，是赵大娘老两口原先住的房子，为了给儿子结婚，赵大爷和赵大娘搬进院子里新砌的小房里居住。新粉刷的婚房里，炕上铺了新买的高粱秸炕席，地面是新油的红漆，没有什么豪华奢侈的东西，就一个大立柜和两个箱子。
    结婚典礼开始了，主持婚礼的是院子里的七哥，他平时就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，这回可派上用场了。那时候结婚，娘家父母基本是不参加的，尤其是母亲不能参加。即使到了八十年代，母亲也是不参加女儿的婚礼的。其说法是，嫁的是女儿，不是母亲。所以母亲不参加婚礼是为了避嫌。接着，夫妻互相鞠躬而拜。再有就是夫妻双方单位的工会干部讲话。然后是证婚人讲话。最后是最热闹的，来参加婚礼的年轻人大呼小叫的，拿个苹果，拴上一根线，一个人拎了线，那苹果就在新郎新娘的嘴间晃荡，让新郎新娘互咬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   
    在这个时候，设在院子里的厨房是最忙的了。因为婚礼一结束，婚宴就得开始，所以，不能耽误婚宴的顺利进行。那时还没有液化气罐，只是用红砖简单地摆砌了个一米多高的炉子，里面一下子大块煤，浓烟过后，炉火通红，于是，煎炒烹炸的，颠勺碰碗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。其实，那时的婚宴菜是很好做的，比如肉炒鸡蛋、肉炒元葱、鸡蛋炒柿子等，都是一道好的婚宴菜。最贵重的菜就是四喜丸子了，也是必须具备的一道菜。因为，这是习俗使然。掌勺的也不是什么厨师，就是我家院子里的一位叔叔。婚礼一结束，婚宴开始，娘家客人先上桌，新郎新娘便开始给客人点烟收礼。那时候的人参加婚礼，礼钱也就五块十块的，没有太多的。等娘家客人吃饱喝足了，拍了屁股露了笑脸，被新郎新娘和亲属送走了，婆家的客人才开始上桌。这么一折腾，就到了下午三四点钟了。等婆家的亲朋好友吃完喝完，早已是夜幕低垂，月挂柳梢了。可这时，那些年轻人还要闹一阵子洞房，直到把新郎新娘弄得筋疲力尽了，一天的婚礼才算结束了。   
    六十年代的婚礼婚宴，就是如此的简单，如此的忙活人，让新郎新娘如此的劳累。但是，这种看似简单的婚礼，却熔铸了一个个长久而坚固的婚姻堡垒。